陈小野
中医动物实验，特别是证候动物模型实验的迅速发展，提出了中医与实验动物学关系的问题。这一问题由两方面组成，一是现代医学实验动物学的知识和成果必须在中医动物实验中切实得到应用，如按特殊要求选择在遗传、微生物控制、健康品质方面均为优秀的动物作为受试对象；二是中医丰富的经验能否在实验动物学的多个领域得到应用，也即中医对医学实验动物学可能做出何种贡献？这方面是本文所要讨论的。
对把中医学知识运用于实验动物学领域的讨论，是从1982年"全国中西医结合虚证与老年病会议"上开始的，周金黄、谢少文等专家在会上提出要结合中兽医知识选用证候模型的受试动物，这一想法在以后中国中医研究院以马属动物驴制作脾虚证模型的论证及实践中得到体现；1986年陈泽霖从舌象与人的相似出发推荐用猪制作急症模型；1989年仝小林从汗、舌的出发也提出用小型猪制作"脱证"模型最合适；同年彭成则提出中医实验动物学概念。
中医有许多经验相对于现代医学来说是独特的，而且这些经验在现代科学方式下不断发展。如：①独特的评价标准，证、病、症等；②独特的处置措施，如中药、针灸、养生方法等；③独特的观察指标，如舌、脉、汗、神、色等；④独特的认识方法，如"审证求因"等。这些独特之处的广泛性、正确性、重要性就是中医对医学实验动物学有所贡献的起点。从这些特点出发，中医在实验动物的培育、选择、饲养管理等方面都可发挥重要作用，补充或改变现代医学实验动物崐学。
中兽医是特别应该提到的一个学科，它的本质也即中医学在动物学的应用，有许多现成的经验可借鉴。但必须注意它的传统研究对象是大型动物，特别是马、牛、驼、羊等。
中医学应用于实验动物学，其实质就是实验动物学领域的中西医结合，因此，中西医结合其它先行领域的历程、途径、方法、经验、学术成功点将成为它的参照物。
我们用设想、例举形式说明中医学如何应用于实验动物学。
一、用独特的标准评价动物
中医对健康人及患者有其独特的评价角度，如从阴阳五行、八纲、脏腑、气血津液、六经、卫气营血、三焦等方面"辨证"衡量体质及病态。这些标准如用于动物，可作为培育、选择、饲养实验动物的依据。
1.中医证候中有一类具有如下特点：与正常体质之间呈渐变关系，全身性，慢性，机能性改变为主，如脾虚、肾虚、血瘀、痰湿证等，这类证候与现代医学疾病概念间有很强的互补性，成为中西医结合的研究热点。这类证候及其相关体质可使实验动物的评价体系更加完善。
2.中医证候与现代医学各种疾病之间有普遍的可组合性，即同病异证和异病同证。而且这些组合往往反映疾病的本质，即同一病种在不同证候情况下有不同的病理机制。因此，研究这种组合能加深对人和动物疾病病理及治疗的认识。
3.从活体舌象看正常实验动物的体质：我们曾观测了7种正常实验动物的舌象，发现有的动物舌象与人相似，如615小鼠舌质淡红，不同年龄、性别均如此。许多种大小鼠舌象与人不同，并有性别、年龄的差异。如BALB/C小鼠舌质明显比人偏红，小年龄组比大年龄组更红，小年龄组中雄性比雌性更红，且与易怒一致；昆明小鼠舌质比人淡，小年龄组比大年龄组更淡；Wistar
大鼠大龄者舌质苍老、暗、根部有黄腻苔，小龄者则舌质嫩、无苔；英国短毛豚鼠舌质比人嫩。舌象是中医判断体质的重要依据，"舌质主正气，舌苔候邪气"，因此，上述结果表明，在人与动物之间，不同动物、不同品系、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之间体质的差异是客观存在的。在选择受试动物、饲养条件、培养证候天然模型时应考虑这一情况。
4.马和驴的不同体质：马和驴是同属动物，但在中兽医看来二者禀性截然不同，马在五行中属火，"午者阳火也，应乾象而生马"。马不耐干渴，易生疔疮，春季马应划鼻、放血以泄体内热气，否则夏季易得热病。这些都说明马的热性体质。而驴则没有这些习性，相反是一种耐干渴的动物。
5.鹅可能是天然的肝郁动物：鹅在家禽中脾气较为暴躁，攻击性较强，这种习性已被利用来看家，看护小儿。鹅的肝脏较大，虽然中医"肝郁"的肝不全等于解剖上的肝脏，但仍有一定联系。如肝病患者多脾气暴躁或抑郁；有的肝郁证模型用四氯化碳肝损伤方法制作；小儿肝脏体积较大，中医认为小儿体质是"肝常有余"。所以，有理由认为鹅可能是一种天然的肝郁动物。
6.其它。如公马母马体质不同，"儿马精气不足，骡马血气不足，儿马撤血而泻火，骡马惜血而养妊"，等。
对中医证候病理的现代研究已有较大进展，如虚证的细胞免疫功能降低，脾虚证的锌水平降低，木糖吸收率下降，肾虚证的内分泌改变，热证的儿茶酚胺水平增高等。动物体质评价要注意应用这些指标。
二、用独特的措施处置动物
中医有丰富的干预措施，在实验动物培育、饲养、繁殖中应用这一宝库也有较高的学术和实际价值。
1.适当用药提高健康水平：我们在进行脾虚动物实验时，常发现虚证动物经健脾治疗后，多种机能指标（在正常范围内）甚至优于正常对照动物，而未经治疗的自然恢复动物却很少有这种情况。以驴脾气虚模型实验来说，即有肝细胞内糖原含量、SDH酶活性、血清锌含量等指标药物治疗组优于对照组。这种现象提示：实验动物生产单位供应的正常动物在健康水平上仍有可提高的余地，而少量地、阶段性或一次性地加喂某些温和的补药，可能是提高其健康水平的有效和简捷途径。因为即使是正常人也可适量服用补药。
2.偏性体质的纠正：如前所述，从中医角度看，动物常有偏性体质。如果这种体质是我们不需要或不想加以利用的话，可以用相应的中药加以纠正，如对有虚寒特性品系的动物使用温补药，有痰湿特性品系使用化湿药等。这样有助于改善动物的体质。对纯系对物来说，由于遗传特征因素，偏性体质最为明显，因而生命力弱，用中药纠偏能改变这种状态。此外，对纯系动物品种施以补肾壮阳等方药可能可增强其繁殖力，解决纯系动物培育中的一个难题。
3.根据体质设定饲养条件：热性体质动物饲养温度应低些。妊娠、哺乳期大鼠舌苔厚黄腻，性情易怒，表明体内有湿热，饲养温度和湿度均应降低。离乳后大鼠舌象与其完全不同，不宜在一起饲养。中医认为各种食物都有不同禀性，如寒凉温热清补等，在不影响营养和方便性前提下，调整饲料配方以适应不同体质，也能提高动物健康水平。中医临床辨证施护学和药膳学的原则和经验可供其借鉴。
在实验动物饲养中使用中药应慎重，主要原因是可能会影响以后的实验结果。我们有以下理由支持使用中药：①实验动物有病可使用中药，那么有证候就可使用中药；②中药药性较为和缓，许多中药还有双向调节作用；③用药量不宜太多，时间不宜太长；④动物用于实验时有同样条件的对照动物。因此，上述设想是可行的。
三、根据独特的观察指标选择动物
医学实验动物学要求根据不同的实验指标选择适宜动物，如呕吐反射选择猫，结核病研究选用豚鼠等。中医有独特的观察指标，也就有其挑选动物的要求。
中医外科疮疡等病有忌口措施，其中主要一条就是忌鱼蟹之毒，对此的实验崐研究就只有选择猫作为受试动物，因为能吃鱼腥是其显著特点。研究脉象需要用较大型动物才能做到。对热病（传染病、感染性疾病）来说，西医相对不重视汗的情况，而对中医来说则是主要指标，必须选用汗腺较为发达的动物如兔进行实验，如再加上观察舌象的话，则猪最合适。
四、根据独特的认识特点培育动物
中医在认识上有一些共性的特点。如表象性，病因、病理不明确，证候有模糊性，理论的演绎性等。
证候是中医动物模型的主要研究对象，但证候的病因往往不明确，许多病因是靠"审证求因"推测的。因此，确定造模的因素比较困难。从家养禽畜或实验动物中挑选有某个证候的个体，按遗传学要求繁殖，成为天然的、遗传性的证候模型，或称证候纯系动物，就显得更为必要。或者某一类动物或者某一品系动物的全体表现为某一证候特征，则可直接作为证候模型。这种方法以自然病态动物为模型，避免了造模的困难。日本的若干证候模型就是以这一原理制成的。
上面所举各例仅为示范，将中医知识应用于医学实验动物学必须严格按科学程序进行。
参考文献
【1】仝小林，等。中医药救治休克的研制思路和方法探讨。中国医药学报，19 89 (1):66
【2】彭 成，等。试论中医证候动物模型的研究技术。成都中医学院学报，1989 (3):44
【3】喻本元等，著。农科院中兽医所编译。元亨疗马牛驼经全集。北京：农业出版社，1983
【4】郎丰功。家禽实用新技术。济南：山东科技出版社，1992
发表：医学与哲学 1991(3)。中医学在实验动物学中的应用探讨 北京实验动物科学 1992
9(1):45-47。见：陈小野主编：实用中医证候动物模型学 北京医科大学协和医科大学联合出版社 1993
